就在下一瞬,姬赢瞳孔微缩。
赢雀长刀横扫而出,森森冷气几乎将忘川水面凝结,几个阴差急急后退。
那抹魂仿佛一张被撕碎的薄薄纸张,在落入忘川前变得褶皱,随后,化成了细细齑粉,飘散在了忘川河面之上。
川下亡魂如同无知无觉的木偶,仰头看着那些细细粉末慢慢上浮。
上浮,然后消散在了飘渺虚空。
地府又恢复了寻常时候的忙碌,方才那一幕,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。
那人收刀转身,黑色大衣衣摆轻旋,被黄泉的风掀起,仿佛与幽冥的黑融为了一体。
长腿笔挺,大步走近,神秘俊美的脸上表情匮乏,方才那事并没被他挂在心上,悠悠忘川在他身后流淌千万年,想必,他做过无数次这种事了。
“不必怨他弑杀。”姬赢转头看过去,隔着十来步,孟婆好似在与他说话,又像是在自语。
她将汤递向下一位,淡漠道:“跳入忘川,还不如现在就消散。”
姬赢弯弯唇,彬彬有礼道:“他做什么事,都有他的因由,我一向信他。”
那人已经走到了他的身侧,听到的就是这句话。
“信我?”夏侯汋将手臂撑在他的肩上,俯身看他:“那你会被我骗哭。”
姬赢愣了愣,忍不住笑了声,余光又看见了那抹红衣。
那女子又回头看奈何桥了,安安静静,比起一个魂魄,更像一座石碑。
“逃跑的都会被斩杀吗?”姬赢问。
夏侯汋:“能抓回来的就抓,想往忘川里跳的,就地斩杀。”
“为何她在这里?”
“她与孟婆有机缘。”夏侯汋答道。
渡来的魂已经上了轮回台,以后见面也不会相识,便不再跟着看了。
周围鬼魂越来越少,上空浓黑,没有太阳,闪耀着仿若极光一样的光芒,冥界并不黯淡。
秋季里,姬赢好像嗅到了桃花香。
他抬起手,舒展开掌心,一片桃花瓣随风飘落。
他随之看过去,就见一片片粉色的桃花瓣仿佛虹雨,悠然飘过忘川,生机勃勃,静谧如春。
抬头看过去,一棵巨大的桃树立在忘川旁,树上繁花累累,树下铺了厚厚落英,仿佛这地府里唯一存在的生命。
姬赢抬起手,仰头触摸这粗大树身,低低道:“这是幻觉吗?”
“嗯。”
冥界种不出桃树,他试了许多次,只有幻术能持久。
夏侯汋背靠在树上,拿起一坛酒,仰头喝了一大口。
姬赢转头看他,就见那人的目光落在静静流淌的混浊河水上,眼眸低垂,看不清情绪,长腿随意撑着地,看起来懒散,却莫名有几分颓然。
他走到夏侯汋身旁,自然地依靠在他的身侧,随他一起看过去,没有说话。
夏侯汋低头看他,语气有几分不正经的调侃:“投怀送抱?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。”
姬赢仰起头,淡色眼眸撞上了他漆黑的眸色,仿佛清水与寒冰间的对撞,暗处汹涌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一片桃花瓣悠悠落下,落在医生的肩头。
夏侯汋垂眸看着他,肯定地说:“我以前就这样看过你。”
一叶桃花在澄澈眸中渐起层层涟漪,姬赢浅浅勾起唇,道:“将军也曾抱过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