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让月轻轻吐出一口气,说:“岱钦喝醉了。”
阿古达木以自己的视角叙述:“他没有喝醉,我看不清他的脸,但是我知道他是清醒的,在我胡乱扯下他腰间的褡裢时,他用腿压住了我的手臂,并且警告我,不要破坏好东西,织造的女人们很不容易。”
苏让月觉得,没有人会不喜欢那样的岱钦,热烈、赤诚、善良。
他确信四百年前,有一个叫做昂哈的蒙古王公爱上了那个叫做岱钦的少年,而四百年后,这个叫做阿古达木的蒙古族年轻人,也深深爱慕着那个早就消失在时间里的人。
“后来呢?”
他开始好奇后来的故事。
他的梦只剩下最后那一幕,那个他每次想起来都会胸闷的画面。
菜被源源不断传进来,在转桌周围摆了一圈,中间空着,各式各样看起来十分美味的鱼香气弥漫,足见查干淖尔的富足。
“这个地方,”阿古达木说:“曾经没有那么多土地,如果一场雪灾下来,会有许多牛羊冻死,这里的牧民就没有吃的了。”
昂哈是一位很好的王爷,他开放查干淖尔让平民捕鱼,每天处理公务,管理旗内大小事务,他有时候坐在院子里,会发现时间过得飞快,春夏眨眼被秋天替代,昨天燕子才来,今天草木已经泛黄,再抬头时,大雪已经覆盖了辽阔草原。
有一年雪下得很大,很冷,草原上冻死很多牛羊,也有人死掉。
昂哈那一整个冬天都在奔波,向郭尔罗斯后旗寻求帮助、帮助牧民们过冬。
日以继夜,岱钦始终跟在他身旁。
一天夜里,他们在雪原上赶路,岱钦掉进了一个猎坑里。
大雪在漆黑的夜里崩塌,昂哈勒马回首,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。
下去时才发现,岱钦的脚上紧紧咬合着一个捕兽夹,血染红了纯白的雪,马已经被刺穿身体死去,兽皮披风纠结着血块,快速被低温冻结,昂哈在他面前半跪下来,握住那个沉重的捕兽夹,缓缓掰开。
牙碜的咯吱咯吱声响里,北风在头顶呼啸,雪沫簌簌扬下。
那过程里,岱钦一声不吭。
桑格博尔济叔叔给他起名字叫做岱钦,他是真正的战将。
他将捕兽夹甩到一边,撕下衣摆给他止血,伸手抱住岱钦,要将他抱出去。
岱钦忽然搂住了他的脖子。
漆黑的冬夜里,岱钦靠在他的肩上,低声说:“陪我一会儿,王爷。”
昂哈把他搂进怀里,呼出的气被冻成了白雾,他为岱钦遮挡着风雪,隔着夜色看他,低声说:“我们每天都在一起。”
岱钦贴上了他的唇,说:“在这里我可以叫你昂哈。”
他们两个身份有别,他们都是男子,在这个世界上无人知晓的角落,岱钦可以抛去所有的枷锁,尽情吻他。
昂哈心里滚烫,他把一切风雪扛在肩上,伸出舌头,探进了岱钦的口中,这是他们第二次亲吻,有些情义心照不宣,以为藏在心里就够了,可唇触碰的时候仍是烈火燎原。
风雪里,昂哈轻轻对他说:“嫁给我吧。”
血渐渐浸透了胸前的衣裳,岱钦轻笑着说:“如果这场雪后是个丰收年,我就答应你。”
岱钦病倒了。
他比昂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