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站在他身后的人惊住,没反应过来,仰头瞪着大眼睛望他。
那瓢水顺着小哑巴的脑袋兜头倒了下去。
烈阳照着那清澈的水,哗啦啦的水珠四溅,裴赢面色冷肃地盯着面前的小哑巴。
看着他脸色微红,闭紧眼睛,水珠敲打在他卷曲的眼睫上。看着他粗布的衣裳湿了大片,仰起头,张开了干燥的嘴唇。
趁着那水没流干,他争分夺秒咽了几大口。
而后,小心翼翼睁开眼。
裴赢冷冷瞪他一眼,没说话,抬步往窑洞门口走。
进了屋,隔着敞开的窗往外看,那小哑巴傻还愣愣地站在原地,扭头看他的门。
裴赢在窑洞里的阴影处站着,锐利的眼紧盯着那个身影,手轻攥着。
隔了那么几分钟,小哑巴挪动步子,转过身,向院门口的方向走去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铁门一声轻响。
裴赢垂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,才抬步出去,把水缸盖好了。
夜里邻里邻居又凑在一块儿谝闲传,村东头的李老汉开始张罗相亲了,结婚三十年的婆姨才下葬没半个月,他就换新衣裳、修窑洞准备相亲。
裴赢扛着铁掀路过的时候,几个姑娘婆姨偷偷看他,一个大姑娘红着脸叫他:“裴赢,你家那西瓜该熟了吧?”
小哑巴也在,坐在爸妈身旁的土道上,跟着众人一块儿仰头看他,眼睛透亮。
裴赢打他面前过,走过时小腿碰着了他并起的膝盖,却没看他,闷着头往前走,就像没听见那些人说话一样,眨眼走到了坡下转弯处。
“你和他个憨溜不几的搭话做什?”一男人笑道:“他不爱说话哩。”
刚说话的那大姑娘害臊了,脸红彤彤的,梗着脖子说:“他比你们都强哩。”
细碎的人语被甩在身后头,裴赢一路沿着坡向下,往自己的瓜地走。
黄土高原上不爱下雨,漫天的星星崭新崭新倒扣在一道道梁上,星河下人影在梁上走着。
裴赢预备这些日子就住在地里头,瓜已经要熟了,不能马虎。
到了地里头,瓜地一片宁静,他往里头看了一圈,钻进棚子里,躺下了。
只是他这个时候还睡不着,透过棚子门口闪的缝儿看天上的星星,蛐蛐儿就在他耳朵边上趴着叫,一会儿一下,他也懒得理会。
灼热有力的身体躺在干草上,他竖着耳朵听着外头有没有异常响动,时间一点点过去,或许耳边的蛐蛐儿催得他困,他打了个哈欠,闭上了眼睛。
也就刚闭上眼没多久,还没睡实落呢,他忽然听见外头有脚步声。
轻飘飘的,就像踩着他头顶过去似的。
他悄无声息睁开眼,握起手边的铁掀,弯腰从棚子里走了出去。
星夜明亮,棚子门口果然站着个人。
穿着蓝的粗步褂子和黑布鞋,文文静静的站在他面前,怯生生看他。
裴赢四下看看,确定就他自己,皱眉瞪他:“又来偷瓜?”
小哑巴“啊啊”了两声,细声细气,声儿很小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,尾音儿弥散在发凉的夜里,往人心尖儿上勾。
裴赢不知道他什么意思,冷声冷气地说:“你来做什么?”
小哑巴望着他,抬手比划,又从嘴里不断做口型。
裴赢没和哑巴打过交道,拧眉看他忙着,逐字猜:“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