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宝宝,宝宝看看爸爸!”萧进一把捂住江沅的后脑,再托着他的脸,一双眼里全是血色,就连看着自己的儿子也那么通红骇人,“爸爸在这里,宝宝别怕,不要睡!”萧进嘶吼着大叫起来,他看着江沅的眼睛似乎在慢慢闭上,江沅在他怀里的份量越来越轻,几乎就要从他的臂弯里化成水溜出去。
江沅的嘴唇动了动,他其实不想让爸爸担心,他想说一句他现在还好,爸爸不要紧张,他已经不疼了,证明没什么事。最主要的是他们不要再打架了,只会打到两败俱伤。一切都是他引起的,江辄止不能再打萧进,不要打他爸爸。
只是他的这番话要说出来实在困难,他连喘气都会觉得累,又感觉脑后湿湿热热,正有一股热流顺着往外淌,多淌出一股他的身体就冷一分,直到连近在眼前的爸爸也变得模糊了。
明知道不该放开捂在他脑后的手,可萧进实在已经发抖到不成模样。江沅脑后的血黏糊糊地裹满了他的手掌,融到了每一寸指缝,好像维持他生命的血液全都汇到了这里,再顺着指缝一股脑流掉。这一幕竟是有些熟悉,萧进忽然想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在他面前死去的人,他是不是也跟江沅差不多的年纪,也是脑袋受了伤,也浑身是血地倒在他面前,根本等不到任何施救的机会,就在极短的时间里死去了。
他沙哑的声音也不知在喊些什么了,他所有的动作和思绪都处在了一片混乱中,他应该抱着儿子立刻跑,却混沌的不知道到底应该往哪里去才好。接着是江辄止的声音闯了进来,一样混乱焦躁,每一个音节都透着崩溃,“不要,不要动!别碰沅沅!救护车呢,我叫救护车!”
刚才还是死敌的两个人现在又能不约而同地把仇恨放下。江沅也分不清此刻的自己是不是还清醒着,他只看到两个爸爸不再吵架了,他们都挨在了他身边,一起拥着他,抱着他,异口同声地只会叫一个昵称,他们脸上的伤也成了幻影,渐渐的就消失到不复存在。
江沅确定自己是带着安慰睡去的,只一合上眼,他的意识在顷刻间就变成了一片浓黑,之后的事他也不清楚了。不知道他是怎么被抬上救护车,头上缠上了多少纱布;不知道医生在治疗他;不知道他又睡了多久,和那两个人是多么的懊悔绝望。
江沅这段时间的睡眠一直都很好,不过之前是因为辗转在两个男人间累成了那样,现在又是因为受了伤,脑子一片空白。不用再想任何一个人,不用担心怎么面对生父还是养父,更不用再把心掰成两半,他终于可以只是安静地睡着,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,脑子里也没有任何人的幻影,世界里就剩他一个。
好在送医的很及时,医生也表明了没有生命危险,江沅就这么缠着满脑袋的绷带躺了一天一夜,第二天中午他睁了一下眼,但也只是勉强转了转眼珠子,朝着床边扫了几眼,也不知道看清了是谁没有,接着又闭上眼睛,再睡下的表情里更多的则变成了疲惫。
真正的清醒是在第二次醒来之后,重新恢复了意识,江沅才从梦中苏醒就感觉浑身酸疼,是躺了太久的缘故,只觉得连骨头都僵了。他试着动了动,又不觉地“嘶”了一声,因为这下终于开始觉得头痛了。真正的伤口在主人醒来之后也跟着活跃起来,迟来的疼痛一阵连着一阵,撕裂一般地揪紧人不放,疼得江沅马上又皱紧了脸,委屈的声音:“疼。”
很小的一声,马上引起了床边的动静。江沅还在皱眉疼痛,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两张男人的脸。大概是因为刚醒来的缘故,江沅的头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,他眨了两下眼睛又看了看,好似不认识这两个人一般。不止认不出,连声音也有迟钝,只看他们的嘴唇紧张地一张一合,江沅才听出他们都是在喊“宝宝”。随后男人的手也伸了过来,分别在他脸上下巴上摸了摸,两个人的声音一致,动作一致,表情也是一样的焦灼和怜惜,满心满眼只有儿子的伤。
从漫长的不适里缓解出来,江沅总算能认出两位眼前人。除了脑袋受伤的缘故,也是因为这两人的形象跟认知里的相差太大,才一时无法给予反应。现在各种感知